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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毅:…历险记

今天下午,中学群有张老照片,是我们初中和高中的教学楼。其中三楼最左边三个窗户,是我们高一时候的教室。
 
整个中学过程中,我的同桌有两种。
 
一种是老师认为有严重问题的学生。我们班一共有个五个“罗汉”。我以为罗汉就是流氓,但几十年后其中一个给我澄清,罗汉不是流氓,罗汉与流氓有质的区别。
 
与我同桌的有一位后来杀过人,恐怕就不是一般的罗汉。但他在班上不闹事,也没有欺负过我。
 
有些同桌可以通过“作业换桑叶”,用于养蚕。他们能够较为便利地获得桑叶,是因为可以在学校附近的南昌与新建县之间的大桥上截胡从新建采摘桑叶的同学。我们有时去采摘,有一定冒险性。例如,农民不一定同意,再例如,离河很近,不是一点危险都没有。有同学在木排上方便,传说有人掉下水去的。所以,“作业换桑叶”,供需平衡。
 
还有一种同桌是老师的亲戚。
 
高一那个教室,就有一个WB同学,是班主任老师的亲戚,转学来与我同桌。
 
他有三个故事,只方便讲两个。
 
他有艺术才能。上课的时候,可以在橡皮檫上面进行雕刻。很快,他就雕刻了公章,惟妙惟肖。他雕刻了“江西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疾病专用章”。然后,他到医院偷了疾病证明用纸。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虽然我父亲当时在那个医院上班,但WB同学并没有通过我做什么,而是那时很容易进出医院。
 
另外,当时很多人不要上班,最著名的是江西棉纺织厂,大厂的女工很多装病在家。其他也有很多单位有工作的人动力不大,用疾病证明不上班。
 
中国后来为什么发展,其中一个原因是装病在家不上班的人大大减少。现在可能没有几个人能够理解。
 
WB同学用疾病证明,然后交给班主任(也就是千方百计帮他转学的亲戚)。
 
他父母恐怕一辈子不知道,现在泄密。
 
但以上不是历险记。
 
那时,大部分文艺作品都被禁。很多歌颂中国革命和革命家的作品都被认定为毒草,外国书籍当然更不能看。
 
如果谁有禁书,一般没有封面,缺页也很常见。
 
有一天,WB同学带了一本书,有青少年男女的情节。
 
我们高一的英文老师,查老师,人很nice(也就是,管不住学生)。
 
WB同学上英文课的时候也看小说(这里,不能排除我也凑过去看了的可能性,否则不能解释我为什么知道内容,部分内容)。
 
里面精彩的情节是汤姆与Becky亲了一下(好像是)。
 
对于这本全班同学都公认的黄色小说,WB正一边激动、一边紧张地读着。
 
但关键时刻,查老师唰地一下,把书给没收了。
 
WB吓坏了:一则是借来的书,二则偷看黄色书籍该当何罪?
 
那堂课好像特别长,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了,查老师看了看书:哦,马克 吐温。
 
然后把书还给了满头大汗的WB。
 
老师说的时候,明显知道马克 吐温,但并没有显得特别熟悉“汤姆历险记”(当然也可能是熟悉,而同学们看不出来)。
 
这是大约1976年的事情。
 
其实,到1979年,《大众电影》在封底刊出“水晶鞋与玫瑰花”(也就是“灰姑娘”)的男女接吻照片,也引起全国的轩然大波,有人投诉中央大报,猛烈批判。
 
马克吐温被认为是黄色小说的作家、灰姑娘被认为是淫秽人物的时代,中国已经离开几十年。
(记忆很容易,因为不出几年,很多人读“The Adventures of Tom Sawyer”,收音机上何律达也联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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